上周我写了一篇文章，关于离开 Stainless 以及我打算把副业项目 River 做成一个小而可持续的生意。那封信发出去后，有几个人问我在 AI 时代试图经营一家软件公司是什么思路："你疯了吗？！你发布的任何东西，分分钟就能被 LLM 生成的一个内部包给替代掉！"
作为一个在 LLM 方面已经相当投入的人，我承认这是个非常合理的问题。我也许确实是疯了，但让我说说我的思考过程，你来判断。
先讲个轶事。今天早上我刷 LinkedIn——这个互联网上最臭名昭著的制造焦虑和编造虚假信息的平台。有个用户发帖说，他公司每个月花 400 美元在 Atlassian 的 Jira 上。他觉得这笔账单简直离谱，于是让团队用 Claude 重新做了一个内部任务追踪工具。Jira 和那 400 美元/月的花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可以用 LLM 持续改进、按需定制的内部系统。
多年来软件圈一直在讨论买 vs. 自建，但去年算盘变了。以前自建成本极高，尤其是考虑到工程师的薪资水平和优秀人才的稀缺。人们面临的是巨大的前期投入、进度超期，以及一个永远见不到底的兔子洞。传统智慧一直是：只在核心领域搞自建，别在外围项目上跑偏。等到公司规模足够大，这些偏离的成本可以轻松消化到利润空间里，也许才值得做。
但 LLM 改变了这一切。突然间，让模型干活就能产出相当可观的软件系统了。
便宜不等于免费
虽然 LLM 让软件构建成本大幅降低，但并没有降到零。好的 LLM 构建系统仍然需要一个反馈循环：操作者让模型干一会儿活，根据结果做调整，再让它过一遍，继续优化——往往要几十个来回才能得到一个在时间投入和质量之间取得最优平衡的满意结果。
和以前一样，维护也是持续成本。尤其是对于复杂的软件包，总会有功能要加、有 bug 要修。LLM 让这些修改更容易了，但并没有让它们免费——其中最贵的部分，是那个监督和验证结果的人的兼职劳动。
回到上面那 400 美元/月的 Atlassian 故事：考虑到初始构建投入（包括迭代优化）和持续的 LLM 驱动维护，这事经得起推敲吗？任务追踪器仍然是个复杂的软件，就算大量使用 LLM，你至少也得花几周时间做初始版本（已经很乐观了）。之后，它的内部负责人还要继续做 bug 修复和功能开发。
我们来算笔账。假设一个工程师年薪 20 万美元，每周工作 40 小时：
salary = 200_000.0
{
month: salary / 12,
week: salary / 52,
hour: salary / 52 / 40,
}.each { |k, v| puts "%-6s $%0.2f" % ["#{k}:", v] }
# month: $16666.67
# week: $3846.15
# hour: $96.15为了抵消那 400 美元/月的 Atlassian 费用，这个工程师每个月花在自建 Jira 克隆版上的时间（包括提需求、修 bug、看数据库等等，还不算上下文切换开销）不能超过 4 小时（400 ÷ 96）。
就算有 LLM 帮助，这也完全不现实。但让我们再乐观一点，假设能压到每月 2 小时。那也要花 37 个月才能回本——别忘了还有最初那两周的投入呢。
别误会，我和所有用过 Jira 的人一样讨厌它，也有一种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自己重写一个。但这里的数学算不通。
自建的阈值
但这是否总是成立？让我们换个角度，看看定价高得多的 SaaS 产品。Gemini 告诉我，一个全功能 Salesforce 席位大概是 500 美元/月。假设你需要 50 个席位，那就是 25,000 美元/月！这个价钱可以雇 1.5 个工程师全职搞克隆版了。
CRM 也不是个小软件，重写绝非易事，但无论你怎么算，这都更接近于"自建"的决策了——即使对一家小公司也是如此。
可行的区间
我主张（或者说希望），对于任意复杂度的软件包，存在一个"可行的区间"：当价格在合理范围内时，即使有了强大的 LLM，买仍然比自建更划算。
处于可行区间内的软件满足两个条件：
- 有足够的独特性——用 LLM 重写并非易事，而且有持续的维护负担。
- 价格没有高到离谱——不至于强烈鼓励用 LLM 重写。
只要定价保持在合理范围内，软件就处于可行区间之内：支付的许可费总额，低于用 LLM 搭建初始版本并持续维护的累积成本。
在可行区间的某处，存在一个可销售软件的最小可行单元——低于这个门槛，自建的工作量和成本与购买第三方产品差不多，甚至更低，长期来看不值得花钱买。
| 持续费用 | 持续支出 | 工程师等效工时/月 | 等效工程师资源 | 结论 | |
|---|---|---|---|---|---|
| Jira | $400/月 | $400/月 | 4.2 小时 | 0.02 工程师 | ✔ 买 |
| Salesforce | $500/席位/月 | $25,000/月 | 260 小时 | 1.5 工程师 | ✔ 自建 |
River：一个可行的生意
过去几年，Blake 一直在围绕我们的开源项目 River（一个基于 Go 和 Postgres 的任务队列）发展一个小生意。至少在未来几个月里，我将全职接手。
这篇有点私心的博客文章，归根结底是希望说明：尽管世界已经跨过了 LLM 这个门槛，River 仍然处于可销售软件的最小可行单元之上，在现代仍然是一个可行的公司。
从独特性来看，River 是一个开源项目，几乎所有与任务相关的功能（定时任务、计划任务、唯一任务、Web UI 等）都免费提供，但保留了一些高级功能（工作流、顺序任务、并发限制任务等）和计费能力（按发票计费），放在 Pro 版本中收取费用。
从价格来看，我们采用了基于团队规模的次线性定价模型——而不是按人头算。20 人以下的团队每月 125 美元起。
原文：The Minimum Viable Unit of Saleable Software — brandur.org
